他是我生命中的红枫……
曾经觉得生命中只要有他就已经足够美丽,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我以为。
他是我生命中的初雪……
当他飘飘然降临的时候,我用目不转睛的仰望与注视,用纯粹的欣赏与赞许迎接他。即便距离是那么近,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在玻璃门外舞得飘逸,白得纯粹,亮得晶莹。我以为只要这样我已经很满足,对着他,我的喜悦是平心静气无欲无求的,我以为。
洪枫是我的谦谦君子白马王子真命天子,申秋的生命因洪枫而美丽。所有的人都这么说,我也乐于相信,曾经。因为洪枫,生活在一个青梅竹马的爱情童话中沉溺于绝对的幸福。我是众人羡慕的公主,不是因为我美丽或者善良或者聪明或者高贵,仅仅是因为我是被洪枫当作公主的人。事实上任何一个女孩拥有了洪枫都会变成公主。还有什么能令我不满意的呢?如果有的话那也只会是因为我不能被世人理解的贪心罢了。有谁,能够在课业上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在球场上是全场的核心人物,在所有人的眼中是优雅的翩翩绅士,却甘心做平凡如我的忠实的奴仆?答案是洪枫。我不是上帝的宠儿,但我是洪枫的宠儿,而偏偏,洪枫又是上帝的宠儿。或许,这是上帝宠爱我的另一种方式?对于这种得天独厚,我真得满足了。可是,为什么,潜意识里,我似乎希望不要得到这么完美的满足呢?
楚雪,就是这个故事中的那个不完美。他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可是他的出现偏偏是我生命中最深的感动。他是一个不应该在我的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可是偏偏他留下的确实最令我回味无穷的痕迹。
我们是同班同学,楚雪、洪枫和我都是。只不过,楚雪从来不曾与我过多的接触。甚至有时,我们即使迎面相遇都不会彼此打招呼。我们之间,似乎有一扇紧紧关着的玻璃门,屏蔽了一切可能的交流。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遥遥相望了吧?甚至,每次当我偷偷望向他的时候,他还是依旧故我地双眼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从来没有一次,哪怕是因为被我看毛了而表示抗议地回应一下我的目光。这样来说,我们真得算是认识的吗?
事实上,白天紧锁的玻璃门会在每晚打开。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十二点成了每天我最期待的时间。像Cinderella一样,十二点我也会准时变身。只不过,Cindy是由灰姑娘化身为公主,我是由洪枫的公主化身为楚雪的灰姑娘。习惯早睡早起九点钟就上床睡觉没有关系,第二天早晨泛黑的眼圈不要紧,上课不小心睡着被点名的尴尬也不在乎,只为了等待每天十二点钟准时到来的短信。时至今日早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当初会回复他的第一封短信,内容也已经想不起。大抵都是闲扯,没心没肺地彼此开玩笑,偶尔也会温馨地祝福彼此发一些煽情的话语。我以为他是那一种任谁也不能接近的千年冰山。他确实是,在阳光底下的他寒冷寂寞。但是在寒冷的十二点他却给了我温暖。我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假设我知道的话,我会说,我爱他的幽默,我爱他的温柔,我爱他的善解人意。尽管他的一切我只能从十二点的短信上感受。与他的通信中,我会忘记做不出的数学题,与同学间汤汤水水的小矛盾,持续上涨的体重,一切一切的烦恼。我实在不知道我所感受的一切是否是他伪装出来的,也懒于去思考。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与他的联系是一个错误。只是,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错误,让人犯得心甘情愿欲罢不能……
我将局面控制得很好。如同星座书上说得一般,水瓶座的特长就是人格分裂。我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一般,一个为了洪枫生活在白昼,一个为了楚雪生活在夜晚。事实上,我没有什么机会让别人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因为在任何人看来,洪枫与我依旧亲密,楚雪与我依旧疏远,我也不是例外。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永远维持这种稳定的三角结构。尽管我一直怀疑是否是我一相情愿认为这是一种三角结构---楚雪从来不曾说过任何可能让我误会他对我有所企图的话。不能否认,我对这种能够造成误会的言语相当期待。
然后有一天,未期许的情况下,他就那样说出了那三个字---不是"早点睡"而是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三个字。也许他未曾说出吧,因为我所有的仍然是文字,只是文字。但谁要去理那些?在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什么叫做梦想成真。
从来不曾察觉到,原来一直以来我并不满足于隔着玻璃门远远地望着我生命中的初雪在空中翻旋飘转,原来我是那么希望他能抚摩我的脸颊,轻嗅我的头发,在我的身边盘桓。
我以为我的人格是平均分裂的,其实它早已经不自觉地偏向了楚雪。与楚雪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聚精会神忘记了天地万物;而与洪枫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久久地出神,会想念,想念他,我生命中的初雪……
老师教我们,三角型是最稳定的结构,并不尽然。楚雪,我,洪枫,我们的三角形一经确定,便已分崩离析。
知道我做了什么?收到楚雪的三个字,我没有回复他。我给洪枫打了电话。
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刻,我从他依旧温柔的声音中依稀听到困倦:"秋,为什么这么晚打来?"
"我不想扰了你的好梦的。"我在撒谎,自私如我此刻哪里还会为别人考虑。
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相当开心的声音:"没有关系的,你知道,你才是我最美的好梦。"很平常的肉麻话,但由洪枫说来是不容置疑的真诚。
我相信,我感谢,但丝毫不为之动容:"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告诉你,我们分手了。"
然后我不容分说地挂断电话,就这么简单,儿戏一样的不可置信的简单。
十几年青梅竹马的过往即使没有爱也有情,可是我就是这么狠心,或者说我就是有这么强的决心,要将一切抛诸脑后,投奔我向往的爱情。
几分钟后,我收到洪枫的电话。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的一端静静地呼吸,很重的呼吸。似乎更确切地说是哽咽吧。我没有挂断,也没有任何言语。我想我不会回头。我知道如此不知感恩的自己一定会遭到天谴。那么,就让我遭到天谴吧!
似乎不管多么绝美多么惨烈,初雪的到来注定要凋谢了红枫吧!
我以为,第二天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我错了……
我以为,我会得到一个微笑,一份靠近。我确实得到了。
我以为,我会得到一个漠视,一份疏远。我确实得到了。
只不过,给我前者的仍然是洪枫,给我后者的仍然是楚雪。
我错了,我开始怀疑究竟是我表错了情会错了意,抑或,根本是混淆了现实和梦境?
我想去问洪枫,可是看到他依旧温柔没有一点心事的微笑,就不再忍心。
我想去问楚雪,可是看到他依旧空洞没有一点聚焦的漠视,就不再敢于。
于是,在白天我依旧是洪枫的公主,依旧不是楚雪的灰姑娘。
事实上,即使在夜晚,我也不能再继续做他的灰姑娘,他不给我这个机会了。十二点,我又如旧收到楚雪的短信。只是,这一次,没有送来午夜的温暖,反倒是如被霜雾的寒冷。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时差,他还依旧生活在白天?
忘记了是怎样鬼使神差地按下了delete键,也记不起他是如何措辞的。只记得看的满眼都是“对不起”,他所不曾有过的礼貌,是说教的口吻。我们都还小,负担不起所谓的承诺,为了以后能走得更远,希望暂且给彼此一点空间和自由。我一边看一边笑,写得好俗的断交书啊,一点创意的成分都没有。
可是目光久久不能离开那行字:“忘记我昨天的话吧!”
从来没有试过对上苍的许愿会实现的如此之快,我想,我是真的遭到天谴了。
然后眼前便水气氤氲起来……感谢上苍,我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鸿雁传书。否则,书信上会留下泪水浸过后的凹凸不平,而现在,可以确信那滚动在手机屏上不忍破碎的晶莹会在天亮前隐退无踪。这样,我的悲伤也会在阳光下消失无踪,至少可以隐遁得不露痕迹。
“至少,可以证明昨天的那三个字不是我神经质的臆想……”试图给自己一个微笑的理由,却只换来嘴角狰狞地抽搐,那是嘲笑吧!
多傻的人,我们之间的玻璃门并没有因为那三个字而打开,相反,消失了。
曾经以为初雪会成为深秋的另一种精彩,没有想到那只是一种冻结,使深秋沦为严寒……
“秋,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不舒服吗?”洪枫一进教室便笔直地向我走来,用手轻触我的额头,因为打球而布满茧子的掌心,却因为温柔小心的姿态让有人舒服的触感。想要留恋,终究还是下意识地将头偏开。
洪枫好像并没有感受到我的抗拒,依旧笑道:“我的手很冷是吧?对不起,可是看到你不舒服的样子,我会有点失控。”
“我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罢了。”我轻描淡写道。
“哦,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啊!”洪枫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却仍然难掩其中的宠溺,“我们家的小懒猫也会熬夜用功读书吗?”
我顺着他的话敷衍道:“当然,要考试了嘛!”又试探道:“那么,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我又不像某人,需要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当然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了!”言尽不忘调皮地眨一眨眼睛,孩子气地轻笑着没有一点烦恼的样子。
“从来不会睡不好吗?”
他有些惊异的表情:“每一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啊!怎么了,今天
我抬头望着他俯视着我的脸,下巴硬朗的线条,鼻梁笔直的延伸,剑眉星目中流露的点点温柔,没有丝毫的异样。我找不出丝毫的破绽。也许真的,那天我打的那通伤人的电话,和他打来的那通受伤后的电话,仅仅是我意识中未成行的场景吧!
这样也好,看来上天还是不肯放弃对我的眷顾。在对我实施了小小惩戒之后,还是把本应属于我的幸福还给了我。
听起来我好自私?是啊,我已然了解心中装得满满的并不是洪枫,却还是拼命要留他在身边。因为,我需要一个爱人陪在身边。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被楚雪看到我的孤寂。我要继续做洪枫的公主,比以前更加幸福的公主。这样我才可以在要我与不要我仅仅在一日之间的楚雪面前隐藏我的伤。我不要他感觉到我会为他伤心,不是因为我怕他内疚,只是,我不能容忍他的内疚,那会让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可怜虫。
大概是被我盯太久了吧,洪枫有些不自在地问“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怎么总是盯着我看呢?”
我抬头笑笑:“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吧?”
“嗯,十三年八个月十一天了。怎么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那你这十多年来凭借身高优势俯瞰我的还不够,非要这么居高临下地与我聊天吗?”我装作生气地样子质问站在我面前的他,其实是为了用气势汹汹的语气来掩饰我底气的不足。原来他将过往记得那么清楚,可见那对他有多么重要;而我们之间的烟云往事,即便我不愿意承认,都抵不过几千条短信,也许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动感地带赠的不发白不发。
洪枫陪着笑脸,半蹲在我的座位旁边:“这样可以了吗,我的公主?”那应该是一种很累的姿势吧?他难道是感觉不到的吗,还笑的那么幸福?洪枫的之于我的爱恋也许要比我之于他的甚至我之于楚雪的都要深的多吧?我是从来不肯出于为洪枫的考虑而委屈自己的,对于楚雪,我可以做到,但是也能清清楚楚地感觉自己的委屈,不过是情愿而已;而洪枫,他的眼中似乎只能看到我的高兴与否,完全没有了自我。
“不好!”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洪枫无奈地摸摸脑袋,苦笑中依旧是不能抹去的温柔。
我起身把他拉起到座位上,而后轻轻转身坐在他腿上。大约是没有预想到我会有如此的反应,他的身体兀然僵硬了一下,然而很快调整成舒服我坐姿的弧度。好笑,明明不舍得松开缠在我腰间的手,口中还喃喃道:“这样不好吧?别人会看到的。”
“对于别人来说,我们在一起还能算是新闻吗?要他们尽情看好了。”我将头依在他的颈间轻声道。
是啊,教他们看好了。任何一个人,即便是楚雪。当他走过我们身边,我可以感觉到他明显的停顿以及注视以及诧异。但没有什么能影响我的决定了,我给他的只是漠视,一如他曾经很多次给我的一般。
洪枫,爱我如此的人,我怎么忍心再伤他?我知道我不爱他,但我至少可以倾尽努力,让他以为我爱他,让所有人都以为。这算是我的报答吧!
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全心全意,做洪枫的公主。
三角形真的分崩离析,只不过去除的那一点却是本想保留的那一点。
也许正是如此,初雪并不属于深秋,深秋的生命中它不过是过客,红枫才是深秋能够常伴的风景吧!
然而,即便只是匆匆过客,也会有回访的可能,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可能已经是不速之客。
在那次所谓决定一生命运的大考之后,也许只是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响之际,我又收到了中断了数月之久的短信。我很惊讶,以为那可能是来自洪枫的询问,或者父母的关切,或者只是简单的同学之间的顾盼、学弟学妹的客套。万万没有想到的,“来自楚雪”四个字会映入眼帘。我下意识地望望天空,夏日的四点钟,名正言顺的白天,离午夜太遥远。他究竟要怎么样呢?我不知道。也许在我自己都不自知的潜意识中,我是知道的吧,否则,我怎会一直保留他的号码?
打开讯息,简简单单的九个字——“明天下午三点,电影院。”
这是一种邀约吗?那么他也未免太自信了吧,不是请求的口吻,甚至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强制的命令。对于他伤害如此之深的女子,他怎么能确信,这种邀约会被接受呢?
突然感觉被一只有力却柔软的手臂环住了肩颈,温暖却不均匀的呼吸,有潮湿的气息。我知道是洪枫,却又不敢相信是。他在撒娇吗?十几年来,我们的交往中他一直处于强势的地位,成熟睿智,为我排忧,让我依靠。以至于明明是同岁,我却一直有一种他年长我好多的错觉。而今日,他却将对我的依赖表现得如此明显。我有些不适应。
“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几乎是噫语般的气若游丝。
“嗯?”我迷茫着,“一直知道什么?”
“我记得你和我分手的电话,还知道那是因为……楚雪。”仿佛极不愿意承认一般,字句很艰难地从他的喉间发出。
我很诧异:“你怎么会知道是他?”曾经以为任何人都不会发现。
他睁开双眼,苦笑道:“如果你的眼睛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只注视着一个人,那又会有什么是你看不出的?”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更加困惑了。
唇边的笑容扩大了,咖啡一般,诱人然而苦涩,“因为我怕你离开我啊。”他转身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秋,答应我,让我自私一回,别去找他,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后退一步,让开他的碰触:“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也该清楚我爱的并不是你。还留我在身边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关系,我不要你的爱,你留下来让我爱你就好。”近乎哀求的神情让人不忍看。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朝着背离他的方向,朝着接近另外一个他的方向。
我不敢回头,只怕一回头便成百年深,会改变了我已经打定的主意。
身后,我听到颤抖的声音:“秋,我错了。我不该要求你不去见他。你想去见谁都可以。只是不要忘了,你可以回头,我永远都会等着你。”
第二天下午,我选了很久的衣服,最终挑中的是一件丹红如枫的连身裙,和一条洁白如雪的丝巾。并且生平第一次化了淡妆,穿了高跟鞋。
局促不安的计算着时间出了门,我不想迟到,也不想早到。
几乎是踏着三点敲响的钟声走进了影院,楚雪已然等在那里,抱了满怀的零食小吃等在那里,薯片、瓜子、爆米花、冰淇淋几乎淹没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甚至仔细观察了之后比洪枫那一张历来备受赞誉的都要好看。只是没有洪枫的那一种硬朗笔直,柔和许多,多了几分女气。比起俊朗这个词,似乎更适合清秀。
像由心生,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心灵应该比洪枫要更加脆弱吧!
“来啦?你来得真够准时。”他笑着,是十分拘谨的笑容。看来,他也会紧张,毕竟,我们熟悉的只是彼此的文字,以真正的对话形式来交谈,还是第一次。
“是啊,你在这里等是因为你来早了,并不是因为我迟到了。”我冷厉地应对他的笑容。我知道这样讲没有礼貌。只是,比之在我们的最后一晚后几个月的煎熬等待,我有什么理由对他礼貌?
他尴尬地继续陪笑:“嗯,我知道的,是我的错。我们进去吧,已经开演了。”
随他走进放映厅,很大的音响应该是要营造一种宏伟的氛围。是好莱坞的垃圾大片《超人归来》。又是特技的卖点远远重于情节的片子。不过选这样的片子也很对,反正情节再好,今天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可以领悟。我们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哪里还有闲心去理会别人的虚构的喜怒哀乐?
只是,有些人,自己想要离开便离开,想要归来便归来,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感受。未免太以自我为中心。
楚雪指指怀中的东西:“随便吃啊,因为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每一样都稍稍买了一点。”
“谢谢,看电影的时候我没有吃东西的习惯。”正视前方的屏幕,连余光都不曾用来瞥他半眼。可是,如此紧盯着屏幕,情节究竟是怎样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有时候,可以管住你的眼睛,却不能管住心灵。
“哦,那我又多此一举了,只不过,一般的女孩都喜欢零食……”
“一般的女孩会抛弃自己一百分的男朋友,来这里和你这种平平无奇又以伤人为乐的人看电影吗?”
他哑口无言。沉默,他无话可说,我也无言以对。这时电影的音响配乐显得格外大声,爆炸的轰鸣逼真的让人以为是到了事发现场。他伸出双手体贴地帮我捂住耳朵,我一阵心摇意动便再也动弹不得,气势汹汹乍起的刺像被碰触到要害的含羞草一般柔顺了起来。
他便有了可乘之机,得以继续他本就打算要说的话:“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是出于为你好啊!你想象一下,当时大考在即,如果我们每天纠缠在一起,于你于我,究竟会有什么好处呢?”
“不要把你的自私说成是为我好。那你觉得洪枫为什么就可以不用这种自私的方式为我好呢。最后的几个月,我们都在一起,你认为,我们互相害了彼此吗?”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口不择言地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你觉得,最后的成绩,你会好过和我在一起‘不务正业’的洪枫吗?”
他又是默然良久:“我承认,我比不过洪枫。”
我渐渐平复:“不,是洪枫比不上你,他没有你那么理性。可是,爱情需要的恰恰不是理性。”
“你要的是所谓激情所谓浪漫吗?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我本想给你最好的,却忽略了给你最想要的。我当然也可以不去思考。说吧,你想要什么。”
在周围观众的嘘声和白眼中,我看到了楚雪因为怒吼而剧烈颤抖的唇原来即便是再清秀的外表也包不住男孩子们的怒火爆发。我甚至不敢相信坐在我面前的与那个延伸空洞游离的男孩子是同一个人。
我努力掩饰自己随他而起的情绪波澜,沉声道:“你敢去屏幕前面,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你爱我吗?”
“有什么不能?”随着掷地有声的回应,他利落地起身朝屏幕走去。凛然得像一个大侠。
他站在屏幕前,也许是因为超人的影象投影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大,使一切喧杂的配乐都黯然失色。
他大喊:“申秋,我爱你!”
他用手指向我的位置:“你听好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楚雪更爱申秋!”
……
我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直喊得超人从激斗到昏迷再到醒来。
我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直喊道观众从叫骂到安静再到鼓掌。
我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直喊道嗓音从清脆到嘶哑再到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直喊道最后保安强行介入,把他拉下前台……
那是我盼望已久的场面,多少次我在梦境里见到,几回回我在脑海虚构。
他被保安拖着还在反反复复地大叫,不顾及周围或是恼火或是轻屑的目光:“申秋,你听到了吗?给我一个回应!”
知道他在颠簸的脚步中目光始终定定地追寻着我的方向,我缓缓地起身,眼角是止不住的泪,却在唇边刻意勾抹出一缕笑。转身向门外走去,丢开这荒唐的一场尘嚣。干脆彻底,永不回头。身后的楚雪,他是会气得跳脚,还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本就很大的眼睛?我并不想求证。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低低地呢喃,对自己说,也对身后的楚雪说。
既然,我爱你,与你无关;自然,你爱抑或不去爱我,与我无关。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此语一出,白瑞德离开了深爱的斯佳莉。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此语一出,我理应挥别了生命中的初雪。
扯下系在脖颈的洁白如雪的丝巾丢到风中,丹红如枫的连身裙依旧甚至愈加耀眼。
深秋终究应该与红枫为伴,因为红枫可以给她绚烂。
深秋终究不应与初雪为伴,因为初雪只能给她严寒。
超人,不管你是否想归来,路易斯已经为人妇为人母。
楚雪,不管你是否想归来,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了对洪枫的许诺和……
和报复你的决心。
承认自己阴暗的想法也无所谓,就是报复。尽管依然爱你。
几欲挥刀斩情丝,
可是,能断的又怎么是情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
可是,能了的又怎么是缘呢?
英语更棒....
哈哈好....